[WRITING][17 MAR 2026]

帝都烟云

关于大正十六年的简单国内背景设定。

大正十六年,背景设定

大正十六年。


隅田川两岸的染井吉野绽得极盛、碎花轻轻地触碎水面的倒影,又静静地顺流而下,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十二年的地震把两岸的屋子都焚作焦土,但如今新栽的樱已在如山的尸骸上亭亭如盖了。东京素来如此,用璀璨粉饰衰朽,好似一支覆了金箔的朽木,稍一用力就会簌簌地化为齑粉。


银座四丁目的十字路口新建了一座带钟楼的百货店,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巴黎来的香水与伦敦来的毛呢,那钟声一到整点便铛铛地敲响,震得人眼前带上一层昏黄的滤镜。咖啡馆的女给仕穿着围裙端来滚烫的热咖啡,长客们翻着《改造》和《中央公论》,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着政局与文坛。而战时靠着向协约国倾销暴富的成金们则靠着仅剩的资产在三井、三菱等老牌财阀笼罩在帝国经济命脉上的蛛网间苟且偷生。那张蛛网自矿山至银行,从工厂到报社,已然靠着与政治诸界的冗长关系成为了帝国最隐秘也最坚固的骨架。

大正十六年,所谓浪漫已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共谋。


文人墨客沉溺于私小说的幽微世界内,描摹着自己深埋的颓唐和情欲,仿佛只要将内心彻底袒露,就可以借以掩饰外界排山倒海般的不安。帝国剧场内正在上演的新剧目,幕间的阴翳越来越长,观众们在黑暗中平息着余兴,却没有人敢大声问一句下一幕将会是何人上演。
薄暮时分的新桥駅,蒸汽机关车喘息着靠在月台边,上面挤满了下班归来的人们。他们面色疲惫、领带松垮,靠着一星半点的薪俸维持自己每天下班手握报纸的闲暇——那上面的头版字号与日俱增,米骚动、劳动争议、治安维持法。但电车来了,他们便收起报纸,鱼贯上车,淹没在一张张漠然的脸之间。


明日,照旧是要去上班的。


町工场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灰烟,从京浜一直绵延到阪神。田间地头的佃农们弓着背辛劳一天,却看着飞涨的米价一点点剜去自己的血肉。大阪的长屋深处,有人借着昏暗的灯火传抄着俄国来的小册子,墨迹未干便匆匆折好塞进怀中。他们的脸被煤油灯映得忽明忽暗,就好像浮世绘里隐忍而沉默的面具。册子上记录的大正十二年的虐杀在特高课的阴影下成为了一团阴燃的火,灼烤着人心。


而永田町与霞关之内,另一种沉默正在悄悄蔓延。


宫内省的走廊幽邃黑暗,在桧木地板上行走的脚步声仿佛是几十年前的回响。那些出入其间的人依然维持着明治以降一丝不苟的仪礼——但在层层叠叠的仪礼之下,是汹涌无比的暗流。裕仁亲王以摄政之名已被架在火上烤了数年,他的沉默时常比任何言语都意味深长。宫内集团视他为摆弄朝政的工具,军部各派则将他当作未来的旗帜,尚存的、仍未倒戈的维新元老们则试图借其之手再造明治。然而没有人知道,在那幅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之下,藏着怎样的内心。


海陆军士官学校里长大的年轻将校们读着北一辉的著作,眼睛里燃着狂热而纯粹的火,誓要将政党的腐败、财阀的贪婪、宫内的软弱都付之一炬,以天皇之名荡涤帝国上下的沉疴。他们需要的天皇,恰好只是一个端坐在朝堂之上的神像,而终日伏在御生物研究所案前的裕仁似乎是一个完美的榜样。


帝国上下正在精心构建的权力平衡上用一种花费数年才编织起来的微妙默契走着钢丝。所有人都期待一个沉默的天皇,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才应当是棋盘前的奕者。


然而,嘉仁奇迹般地醒转过来。


这将会是一场不亚于四年前的地震,只不过这一次它将把整个帝国拖入一场惊天的风暴。大正十六年,帝国就如同一只上紧了发条的精巧八音盒,机关已经绷紧,簧片微微颤抖着,就差最后一点扰动,便要奏出那支所有人都隐约知道旋律,但无人敢说清道明的曲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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