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十六年。
大陆的消息总是隔着几天才到。霞关的电报机里,南京的炮声被压缩成一行行简洁的汉字;再过几天便成了《东京朝日》头版上含混不清的大字标题。咖啡馆里有人用指甲敲了敲那行“邦人被害”,没有说话,而对面的人也只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大陆的事情,不需要人们过多的掺和,也容不得街头巷尾的人去看得真切。
参谋本部的地图室里倒是清晰得多。北伐军的进展被标成红色的箭头,一支一支地越过长江,向着北方蔓延。有人在奉天和大连之间的铁路线上画了一个猩红的x,在满洲的土地上格外显眼。满铁如同树叶的脉络般撑开整个满蒙,连接着帝国的生命线,众人在地图台前指指点点,用手中的指挥棒画出未来的边界。
日露战争的余波尚未过去,露西亚的土地已换了颜色。一本接一本的宣传册带着新潮的思想涌入帝国,缓慢抓挠着人们的内心,鼓动着那团微妙的火焰。银座的转角处时有戴着礼帽的男人站在路边,看到旁人手中的小册子便一把夺过撕碎,只留下惊恐的路人踉跄让路。
一封封的密报被呈上天皇的办公桌,大洋彼岸的国度正在一步一步迈向世界霸主的地位,而帝国对此却几乎束手无策。海军部的将校们咬着牙盯着华盛顿海军条约上的数字,横须贺港内永远停着几艘巨舰的骨架,有人曾在海军参谋部的地图上用铅笔画了指向夏威夷的红线又擦掉,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偶尔有几封家书自大洋彼岸寄来,却只留给帝国国民一嘴苦涩。
遥远的欧罗巴正迎来她的日暮,凡尔赛公约的一纸空文更是把他们架在粉饰的和平上安稳地舔舐大战的创伤,但亲王们访欧的热情仍没有受到阻碍,他们争先恐后地前往欧洲,试图从这片已经步入黄昏的国度汲取最后一点点知识。
大正十六年,整个世界就如同千疮百孔的破布,有的人试图找到一种办法将其缝补完好,但有的人却仍需要靠其遮羞。